| 西山晚烟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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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2008-09-27 15:33 文章来源:王顺意 |
| 文章类型:原创 内容分类:其它 |
俗话说:隔河千里远。正踌躇着不知月潭上游西山渡口是否有人摆渡,河滩上一位挑河沙的老伯告诉我:只要在这儿稍等,便有机动船从上游返回,从水路将你载至对岸。听这么一说,我高兴起来:由此到渡口,虽说才拐两个水湾,但沿河岸的山道走,大约不下三里的路程,崎岖难迈。况且,我还从未搭乘过这种机动船呢。
“哟,船来了”。经老伯提醒,我隐约听见“突、突、突……”的声音传来,忙向潭西望去,远处一条小船正拐过山嘴顺流而下。船渐行渐近,却不见船头有手拿船篙的“艄公”,透过船体上半圆形的箬叶围篷,穿一件海蓝色球衫的老洪一手叉腰,一手握着操纵杠,刹有威风地站着。
老洪姓储,祖父辈从山棚上搬迁过来,安居在月潭上游的西山,从事摆渡的营生,已有好些年头了。以前我时常打这经过,跟他自然是很熟识。
我跨上船,身影在月潭的清影里一闪而过,深秋的天仿佛掉在月潭里了,一朵一朵的白云煞有介事地在水面飘浮,我弯下身子,欲掬一捧潭水,猜想这水是否也能把手染成蓝色。老洪忙示意我坐下,他弓腰使劲摇响了柴油机,一切声响皆淹没在机动船“突、突、突、突……”的轰鸣中,一时间河风猎猎,船尾拖出的一行浪花使原本水光潋滟的潭面欢腾起来。
船很快进了“石门”。“石门”的由来源自“月潭八景”中的“潭两山相揖,如牛饮于溪,其鼻背巨石夹溪对峙如门”。两岸山体很是逼仄,岸沿礁石嶙峋,向河中央错落,使航道最窄处宽不足五米,黑森森如张着的大口,深不可测。左岸的群山林木茂盛,郁郁葱葱,显然养护了多年,据说不久前已划入国家级生态林;右边是一脉低坡,山石的隙缝中密匝匝长着灌木,间或长有苦槠,蓬勃圆满,象城市公园里修剪过的黄杨。
迎面一片错落的田畴,使视野骤然开阔,河面比先前宽广了许多。船开始向北拐,右岸的山坞如一处折皱将山体过渡得与原先风格迥异:山势逐渐高耸突起,山水之间没了缓冲的堤岸,峭壁如刀劈斧削般插入水中;崖头枝叶披挂,象古楼台上的流苏;背阴的地方,青青的石竹草从岩缝中伸出茎叶,一丛丛蔓延到水中,崖石很滋润,象汗涔涔的男子的脊背。水随山势,掠过数处沙洲,我募然发现前方河道的拐弯处盘桓着很多烟雾,丝丝缕缕,如梦如幻。西山愈发生动起来:烟雾之上,几棵檫树擎着红叶,巍然屹立着,更是招摇。我无法描述这烟雾,却忙于搜寻记忆中月潭先贤咏“西山晚烟”的诗句:潭西薄暮望,林际起村烟;掩映凝山紫,依稀映渚玄;成桥溪上渡,作线柳中穿;冉冉留千古,裁诗问后贤。很可惜身临其境,却是肉眼凡胎,不具备仙风道骨,否则,衣袂飘飘,驾烟而渡,岂不快哉?转念又想:只有人类是美的主宰。不是吗?早在明清时期,“西山晚烟”就成为“月潭八景”之一而被文人雅士吟咏赞赏。千百年来,炊烟伴随着人类生生不息,虽然,此烟已非彼烟,但美却成为永恒。
拐过河道,风似乎更大了些,山体挟着河流,成了一个东西走向的隧道,我隐约嗅到了弥漫在空气中锅巴的香味。过了这段浅滩,船就靠岸了,老洪担心船尾的螺旋桨被礁石划断,将柴油机熄了火,拾篙撑起船来,得此清静,我与他攀谈起来。
“你女儿现在哪工作”?几年前,老洪的女儿考入北京的一所重点大学,之后又攻读研究生,一直成为当地的美谈。
“你说小农呀,她现在北京呢。年薪近十万元,已在北京买房子了”。提起女儿,老洪马上来了兴致,说实在话,祖祖辈辈住在大山里,却培养出一个研究电子的人才,着实是值得夸耀的事情。
“你到过北京吗“?
“哦,去年小农生小孩,她妈去服侍月子,我也在那呆了几个月。哎呀,睡在那二十几层的楼上,我夜夜梦见在月潭撒网捕鱼,耳边都是西山房前屋后啾啾哳哳的闹声,我没法不想家呀,就赶紧回来了”。
“在城市不舒坦吗”?我很是纳闷。
“这也没法说,想热闹,你就跑去繁嚣的市内;爱清闲,你就索性锁在山里。现在是两得其便,但我是不会离开西山的”。老洪说得很坚决。
“都说苦不过农村,累不过农民,你怎么不舍得乡下呢”?
“这你就不知道了,现在国家围绕新农村建设,提倡村路硬化,村容美化。就说月潭村吧,到城镇有柏油公路,巷头巷尾是水泥道路,家家安装自来水,晚上还有路灯照明,我说不比城市差哪儿”。说着老洪左手一指:“我那些薄地,原本种不出庄稼,前几年退耕还林,现在不仅不用交税,国家还拨付给我们退耕还林补助和粮食补贴呢”。
我顺势望去:远处的竹林、杨树在暮色中已与青山连成片,分不出彼此;一条石阶小路蜿蜒曲折,将水中的小船和坡上的房舍贯穿起来,房顶上一行炊烟袅袅升腾……我怦然心动:那是老洪的家,那不正是画家宋文治的画里人家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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